2013/04/10

古洞村遊記:看不見的鄉郊族群

(這篇文有我用心的感受,希望你也能放點耐性,用心細看)

昨天,在古洞村發展關注組的朋友帶領下,筆者遊了一轉古洞村。

在走入古洞村以前,我其實只曾留意過村口的菜站,有幾戶出菜的農家;記憶中村內也好像有多家醬油廠和木材廠;以及知道現時古洞正受到新界東北新發展區規劃影響,面臨滅村危機。可是直至昨日一遊後,我才發現自己對「鄉村」的想像有如此巨大的缺漏。
 

古洞村:小村落,大不同
古洞村位於新界北,東邊毗鄰雙魚河,離上水市區約十分鐘的車程;西邊接連新田,曾是新界最大的村落。村內以河上鄉路為界,西北邊為古洞北村,東南為古洞南村;整條村分作十多個小區,包括東方、聯和、聯生、鳳崗等。

古洞村菜站的戶口,意味著這條村落還有農業生產;但除了出產蔬菜外,村裡頭還有豬場、魚塘;河上鄉路的兩旁,我們可以找到化工廠、鐵器廠等;石仔嶺內,隱藏著四、五家醬油廠,每日生產豉油、生抽、醬醋和白米酒,供應香港的食肆和食品加工場。另一邊廂,波樓路沿途還能找到五家香港僅存的木廠,為本土大大小小的工程生產著各式各樣的木材。
或許我們曾在書本上看過農田魚塘、廠房貨倉,但親歷其境去感受事物的空間感、觸感和氣味,才能了解它的底蘊和環境的關係。正如置身於木材廠內,我看見粗糙的原木頭堆積如山,木材切割時會木屑紛飛,裡頭機器的形狀和體積也超乎想像;豬場的豬騷味眾所周知,原來醬油廠也飄揚著醬醋與酒發酵的獨特氣味;若沒有村民的提醒,我一定會錯過垃圾車維修場、膠水廠,還有籐器廠。


共同成長的社區網絡
工業廠房、豬場、垃圾車維修場,這些都是普通市民不願意相伴為鄰的東西。然而,它們確實又是社會重要的成員,在高密度的城市無法容身,它們被迫走入鄉郊。這種產業的轉移為當時村民提供就業機會,也一直支援著村落的發展,並漸漸成為社區經濟的一員。所以村民會接受這些不被一般市民歡迎的鄰里,甚至成為社區不可分割的部份。

以古洞村的墟市為例,八十年代新界北部要建連接新界東西的環迴公路,硬生生把聯生區割開南北,也迫令百多家傳統商店走上新街市。新街市的外貌尤如市區的市政大樓,與古洞村的格格不入;其位置也不如以前(註)。所以商鋪表面上進佔了一個更先進的環境,實際上是和原來的社區網絡斷裂,失丟顧客之餘,也成了兀突的存在。聯生區被切開南北、原有的商業格局也被搗亂,這對村落帶來什麼影響,直到現在也難以衡量。


成功的社區是需要在地煉成的
成功的社區總要有其特色,不同「人文地景」和「產業」的組合就能賦予社區獨特的色彩。「人」的聚集慢慢會產生歷史和文化,在自然的「地」上建設社區的「景」,再在不同的階段發展不同的產業。而社區產業要產出商品價值,它背後必須有在地的使用文化來支撐,居民同時是生產者也是使用者,建立在地文化認同,才能爭取消費者的認同。

古洞村內除了各式各樣的鄉郊產業,也有商鋪、廟宇,甚至有馬房和水塘,置身其中,你能感受到它獨特的魅力:這裡是個擁有獨特的文化歷史、蓬勃鄉郊經濟、自給自足的社區。可是在東北發展中,政府卻無視現有的社區元素,銳意把古洞村開發為鐵路站、中心商業區及住宅區;發展為另一個如天水圍、將軍澳,沒有社區產業支撐人口就業,卻只有大型屋苑和購物商場的「睡房式社區」。
 

突破城市為本的鄉村發展觀念
從新界東北規劃中可見,香港政府的確只有城市規劃的思維,規劃新界的前題成了「舒緩城市的人口和經濟增長的發展壓力」,變成一個以城市為本位的鄉郊開發計劃,以致所有新市鎮也如城市景色的延續,毫無特色可言。

按杜立基規劃師在「香港農業誰主浮沉」研討會上解釋Planning(規劃)的全稱Urban PlanningTown Planning是「城市規劃」,是用來規劃城市的,鄉郊一直沒有規劃;所以鄉郊一開始規劃就用作Urban Encroachment也是理所當然的。
以鄉郊為本位的鄉郊規劃 (Rural Planning)也許是一種新嘗試,但社會發展至今天,市民已有「不要另一個天水圍」的共識。香港的鄉郊規劃要如何從舊有的規劃觀念中走出來?如何走下去?先走入鄉郊認識一下,除了見識一下鄉郊隱藏了的族群,也把心放進去,感受一下眼睛看不見的社區文化網絡吧!

 
(原載於2013年5月 野外動向雜誌 Hong Kong Discovery Magazine)

2013/02/22

農田歸農業 停止「石屎化」

政府施政報告發表前夕,恒基地產主席「四叔」李兆基提出農地免補地價建屋的建議。其實,四叔手持大量新界農地儲備,難免令人懷疑他想趁社會鬧「土地荒」,乘機向政府施壓,清除發展農地土儲的障礙。

在沒有保育農地及發展農業的政策出台前,政府不應貿然破壞農地或更改土地用途以滿足無限量的房屋需求。香港房地產市場以私營樓宇為主導,房子除了自住外,亦是投資賺錢的工具。現時環球經濟正處於一個不尋常的時期,熱錢不斷流入香港的房地產市場,使新舊樓宇均被熱烈追捧,需求呈現泡沫化。由於缺乏人口政策,政府未能掌握自住的房屋需求,麻木更改土地用途以應付屋需求,破壞原本的城市規劃,亦加重地區的人口負

香港人著重成本效益,但卻忽略了農業在城市中的功能價值。農業除了能生產糧食這項「商品」外,還能穩定食物供應,保障民生。以國內為例,在十二五期間,各大城市均以發展城市近郊的蔬菜基地、提高本地蔬菜自給率為民生經濟的發展目標。原因是近年極端天氣頻發,蔬菜供應不穩定,菜價升幅跑贏通脹,而維持適量的本地蔬菜供應能夠幫助穩定菜價。收入的家庭,食物佔開支比重愈大,故此,穩定食物價格絕對能穩定基層的民生。

此外,農地更有其生態價值。近年有環境團體復耕水田,以提供生境讓鳥類棲息。其實,農田還可以成為不同生境之間的生態走廊、保護郊野景觀,也能減低香港的碳足跡,滿足市民對可持續生活的需求。因此,我們不能純粹由農地生產到值多少錢的農作物來衡量它的價值。

用農地建屋必須三思,要知道農田石屎化是一個不可逆轉的過程,而復耕對農夫來說是下行之策,故以復耕作補償農地損失絕不是個有效的辦法。一塊土地要用來耕種,需要配合地理、土壤、水源以及附近的生態系統。農夫開墾農田除了要投資金錢建設農田的基本設備外,還需要適應土壤及環境不同而對農產品口感和味道的影響。故此成熟的農地建立需時,換了地方品種的農產品就再種不出同樣的味道來。

近年本地開始出現一些社區農場,這些社區農場出產的農產品多在附近社區銷售,會幫忙消化社區的廚餘垃圾。農場多舉辦活動讓社區的居民體驗農耕之樂,是小朋友接觸大自然的好地方,也是城市人放鬆心靈的好去處。就算這些農場的實體可以遷移,農地可以復耕,但農場和社區之間的關係也無法填替。

2008,氣候變化導致全球農業失收,國際糧食價格不斷上升,中國等耕地資源緊的國家,相繼在非洲國家租用或收購大片農地,以保障未來的糧食供應。而目前,國內每個省份及直轄市也要承擔保護耕地的責任,香港現為中國的一部份,無論在危機意識或是義務上,我們都有保護耕地、保育農地的需要。

(原載於2013年1月15日 經濟日報 http://www.hket.com/eti/article/591f7446-cdd7-49c7-8677-d127bb77dc76-456360?cgs=&source=print&printable=tru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