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08/24

How noisy Chinese tourists may be drowning out alien signals at the world’s biggest telescope?

Read this article today, recalling that while I was traveling in SA, those who blamed the Chinese tourists are always the Chinese themselves.

How noisy Chinese tourists may be drowning out alien signals at the world’s biggest telescope?

I did not meet&talk with many Chinese tourists. The first one I met was in La Paz of Bolivia. He actually is a business man, who had spending about 9 months traveling in Bolivia for expanding his business network. His comment mainly around, place with a lot of Chinese is not a pleasant place to visit.

The second one was a Chinese who graduated in the US, spent some years working in the US and now traveling around the Americas. He always referred some bad experiences to the similar phenomenons in China. For example, there were many tourists in Iguaza Fall during the Easter holiday. He just said, "it's like visiting places in China now!"

I did not ask them for comments about Chinese tourists, and we were not discussing anythings about Chinese tourism. But they just mentioned it spontaneously, which quite surprised me, indeed.

上文主要都是說,我在南美旅遊時,對中國旅客抱有負面印象的都是中國人自己。

話說智利的阿塔卡馬沙漠(Atacama Desert)有個天文台,內裡有多座接收來自宇宙的毫米波長射線,每一個週末都開放予特定數目的遊客參觀。想參觀的朋友必先網上登記,才能進入天文台內參觀。大概中國貴州那個「鑊」,也可以考慮以同樣方式來管理吧?中國那個「鑊」,位置偏遠,大概只有少量的路道能夠前往吧?要做人流管理應該也不會太難。

不過,內文提到縣政府也想用那座天文設施來發展旅遊業,能不能夠做到以上的管理,也要和縣政府好好交涉一番了。

(圖片來自Telegraph的報導)

2017/07/04

《南美201》.Medellín (Colombia) 小記

哥倫比亞每一個城市都好像有一些「既定的」遊客節目,例如波哥大是La Candelaria 的幾個city tours 及博物館,Medellín 就是party party,瘋狂party。

第一日來到Medellín 的hostel 聽到一個德國男理所當然的說,"I come here for party",當時還不太了解,心裡還在想很少見德國人這般狂妄,然而我在Medellín 過了個週末,就明白了。

哥倫比亞人熱情友善又好客,而那些女的,衣著打扮上也同樣熱情。哥倫比亞人在party 裡跳的舞主要是salsa,簡單來說就是身體貼著在磨薑。有個男的告訴我,有時跳吓跳吓就很有反應,那女的ok,就可以去了。這裡的Party 簡直是男性動物進行捕獵最切合的場所,音樂極嘈根本無法說話(不用說話,多好?),大家先圍著喝兩輪aguardiente(烈酒)高興了膽壯了和某個女孩四目對望就好去舞池跳舞,接下來如何我想不用多說。

不過呢,我也聞說party 有些潛規則的。哥倫比亞人一般去party 都是男男女女天班朋友下已到場,自己朋友圍著一起喝酒一起玩,比較少理會圍外的情況。所以說,如果你一支公幾支公想著去party 就可以女到拿來,還是有點困難。

那我hostel 的男怎樣做呢?我在Medellín 的hostel 公的通鋪是滿座的,女房就只有我和另一個法國人。我星期五晚去party 門外「觀摩一下」就閃了,又嘈又迷幻滿是煙霧的場所不是我杯茶,有好朋友一齊入去胡混另計。唔夠人組團party,點算呢?我見他們第二日走去用tinder。那天晚上午夜後,hostel 突然多了幾個女的,似是本地人。

不過大家網上找人時真的要小心一點,我hostel 找來那些人中有一個在索粉,白色那種,弄得hostel 的老細很不高興,幸好在勸告後沒有再食了,否則老細說會報警⋯我還是第一次親眼看見有人在做那些事,用鼻在索,其實一點也不酷啊。

零晨兩點,party 團走了,我也去瞓了。Party 一般至第二日早上八點,不過我走了也未見任何人回來呢。

Hostel 除了貼上了不準抽大麻菸的牌外,還有一張說不準sex tourism。我聽老細說,年多前有一班遊客也像當天我所見那樣,在hostel 裡pre-party,說要走了要出門去clubbing,老細當時走去睡了。突然之間有人拍他的房門,一打開門就見警察,門外有十隻雞。後來,hostel 關門兩個星期,以平息附近街坊的怒氣。可能因為這樣,我見那晚他不斷打喊路也誓要等party 團走了才肯去睡。

好了,其實這些也不是常有或不可避免的情況,警告大家不要索粉,也不要在非私人地方搞野,Medellín 這個地方我覺得一定是血氣方剛男孩子的天堂,別忘了party 的入場費才不過4 美金8 美金。

(後註:當然這篇文是我個人的所見所聞,不過希望大家別因此對Medellín 有太負面的印象,或男士又別只看見Medellín party 這一面。如果大家了解到Medellín 如何由世界最危險的城市,發展成世界其中一個最有創意的城市,比南美很多大城市還安全的地方,其實Medellín 都是一個很值得一遊的地方,甚至,很多人留下來,以這裡為家呢。)

《南美201》.我的Carretare Austral

也不是口裡說捨不得Patagonia 才又再往南走,只是無意中看見Instagram 的一個hashtag,被那教堂似的岩洞吸引了,才不斷找辦法要來這裡。

這裡就是Carretera Austral。這條路也確實有她的故事:幾多千萬年前,冰川退卻讓這裡的陸地變得斷斷碎碎;到有人居住,但沿途的小鎮一直沒有陸路連接。後來又終於開了一條公路,命名為Carretera Austral(不知道有沒有原因),由P.Montt 一直往南伸延1200公里至一條叫O'Higgin 的村落,把以往只能靠船和飛機進出的小城連接起來。然而,雖說有路但仍然荒蕪,路有好幾段沒有鋪好,沙石飛揚;中間還夾住了兩、三個湖,車也要坐大船來渡過;更甚的是這條路有一個盡頭,並沒有好好地連接智利南端的城市,所以如果你要由智利南邊北走至P.Montt,所有長途巴士都是繞路阿根廷北上而放棄Carretera Austral 。

雖然荒蕪,卻令人燃起了征服她的慾望;而且,這裡始終是Patagonia、始終是屬於Andean mountain range 的土地,壯麗景色絕對有保證。

1/ P.Montt -> Chaiten

二月初,我在P.Montt 買了一個非常便宜的營(才港幣二百元)(在Patagonia 是要露營的你不知道嗎?),然後坐巴士來到Carretera Austral 150公里處的Caleta Gonzalo,在Pumalin Park 的營地待了一晚。人人也說北邊的Patagonia 非常愛雨,是一個raining forest,故我也一早用黑色垃圾袋手工造了一大塊膠墊加強防水。

我不會忘記那天晚上九時開始下雨,十二時我被雨點吵醒了見那營頂開始滲水,我呆了一小時,零晨一時我決定把一切零星物品放進黑膠袋及大背囊,拿著小背包和雨傘跑出營。要知道入黑後的Patagonia 是一片黑暗,天又下雨不見一滴星光,心情亂七八糟的,卻見有些人已經把帳篷搬入shelter 裡邊。我在一位Chilean camper 的幫忙下,也把我那小小的單人營塞進shelter 邊緣那一點點的空間,但帳篷內已經濕了,難以再睡。那位朋友提議我可以睡在他那四人營裡,反正他們只有三人,我接受提議。那一夜,我沒有打開我那很暖但非常怕受潮的睡袋,只有一張薄薄的sleeping sheet 和外套;那一夜,雨一直下至早上六時。

天光了,雨還是斷斷續續的下。大家也開始收拾,所有東西都是濕濕的。收留我的朋友要往北走,我卻要往南行。因為巴士班次有限,大家也是截順風車的,而車是乘船而來,截順風車也要看船的班次。我完全不熟行情,此前沒有在智利截順風車的經驗,又不懂西文,所以黏上了在同一shelter 下、往同一方向的兩位朋友A 和B 一齊行事。

下午一時有兩班船會到達碼頭,之後就要等到五時。一眾背包客一直在等,我趁機往Cascada Sendro 走一轉,一時左右才在路邊各就各位!排在人龍前端的四個女孩極有衝勁,每輛車也不放過!但原來截車也不是先行先著數,最先成功勾搭的一對男女排在人群後邊,被一輛車「竉幸」了,就好像中大獎般受其他人擁抱歡送,他們笑到掩著咀揮手送別(可能車真是太少了)。第一班船只有一組人被「竉幸」,後來有一架巴士接走了二十人左右。我和AB 繼續在等,第二班船來的時候,就有一對母子截走我們了。其實也不是太難截車嘛。

車子把我們三人送到200公里處的Chaiten,我們在小鎮找了一間hostel 過夜。這天的黃昏終於再見太陽,把濕濕骯骯的東西弄乾弄淨;晚上還在不可煮食的房間中開爐煮了飯和茄汁腸仔,AB 用油和鹽煮的智利版白飯也挺好味,有熱食落肚的感覺真好!

2/ Chaiten -> El Amarillo

第二天,AB 和我繼續上路。我的目的地是225公里處的El Amarillo,而他們則是300公里處的Fxxx。在鎮的邊緣,截了五、六輛車子,就有一架紅色的停下來讓我們上車;半小時沒有我就下車了,揮手送別陪伴了我一整日的兩位朋友。

背著大背囊還有三天的食物,走10公里入Ventisquero campground,這個大背囊比在Torres del Paine 跑的時候還重。沿途遇上了在Chaiten 早上六時開始走路過來(!)的中學生,他說不易截車子啊,我們一起走了3公里至Darwin Trail 又分手了,我再一直走至分差路,有一輛4x4 把我送到Mirador Trail 的入口,我們就下車,走過一個山頭。下山後沿碎石路繼續走,眼前是一大片翠綠的草地,天空是最美麗的藍色,飄著幾片白雲,這是最美好的天氣!我問截我的4x4 其中一位哥哥這是哪,沒有錯,我已到了Ventisquero campground,掩著口我不敢相信將會在這天堂般的地方待上兩晚!整個下午,我也在享受著the art of do nothing,享受著sun burn 的快樂。然後,那天晚上,被醉酒佬吵醒的我看見了人生第一條銀河。我打開營幕,𣊬間生氣變為感動,抬頭望見是那多麼清楚明確的一條銀河,不用問那到底在哪、不用打開星圖(我以往常做的),多麼清晰可見,what a simply beautiful world。

第二天早晨,獨個兒在平坦的河谷走十多公里去朝拜Amarillo 冰川。「一個人可以走得快,但更多人可以走得遠」,這句話也真沒錯,我追上了早半小時出發的兩對德國夫婦,結伴一起跨過河流走到冰川面前,擁抱和親吻著多少千萬年的冰塊,何其不可思議。如果沒有他們,我想我一個人已在那河流前止步喇。

天堂裡每件事也不可思議地美好。我和一對年輕的德國情侶先行回去,還一路說著 "I don't want to cook",回到營地再另一對德國老夫婦竟然煮了一大盤肉湯等著我們回來,一句 "We have plenty of food" 讓我大口大口地品嚐人間美味,要知道我沒有煮食爐具,任何熱食對我來說都是奢侈的。然後然後,慢慢走回來的那對德國夫婦竟然帶了一大塊冰川的冰回來,晚上他們把威士忌拿出來,和冰川的冰混在一起,這是最奢華的神之水滴。

3/ El Amarillo -> Chaiten

離開天堂,繼續走我的路。邊行邊截車,也就回到Chaiten 了。

Carretera Austral,我也沒有去到盡頭喇,才走了二百多公里的路,至Chaiten 以南30公里處的El Amarillo,看過冰川後就坐船往Chiloe Island 進發了。Patagonia,我們正式說再見喇!

2017/07/02

《南美201》.第一個月

(寫於2017年1月28日)

旅程來到今天,一個月有多。從阿根廷的布宜諾斯艾利斯一直往南走了二千多公里,走過Patagonia,也來到了火地島,快要回頭北上了,是時候寫一篇小記。

2016年的最後一日

2016年12月25日,我由香港繞過半個地球來到南美洲大陸。落腳在阿根廷布宜諾斯艾利斯市,逗留一個星期,和陌生人一起倒數2017年的來臨。記得2016年最後一天布宜諾斯艾利斯特別的熱,午後已彷如空城;平日繁忙的五月大道行人稀疏,整個城市靜待午夜來臨。市面那麼寧靜卻又那麼炎熱,我也懶洋洋的躲在hostel 內,卻看見同房以門樑做了幾組引體上升,另外又在地上做了幾組掌上壓,竟然有人旅途中還那麼有魄力,害我也穿起跑鞋往海邊濕地跑了出去。黃昏的景色一流,八公里的路不斷見綠色的鸚鵡、在藍紫色的晚霞前飛過。

運動過後特別肚餓,卻要待到晚上十時大夥兒才開始聚餐。還好,流汗過又餓過的身體醞釀出清淨的心情,靜待午夜來臨。

晚上十時。大概哪裡的Party 都是同一個模樣:舉杯祝賀、長枱兩旁人人吃著說著、開香檳、分蛋糕和喝啤酒。離開坐位,胡亂和熟識的朋友或新識的朋友交談跳舞,時間到了就倒數、抱擁,牽著手拍拍膊頭往外跑看隨街起舞的煙火,hostel 的人竟然還放起孔明燈!熱鬧過後大家在街道兩旁或站或坐,分享自己的酒和故事,無人在意光陰悄然溜走。

2017年第一個月

1月1日,市面依然寧靜。我坐上巴士往南走二千公里,來到南美洲南端Patagonia 大區的入口。我搞不清地理,但Patagonia 既是智利亦是阿根廷,所以這個名字應該是屬於南美大陸而不屬任何一個國家吧?不過沒有關係,遊客在Patagonia 都忘情於山水冰川,國界並不重要。

這個沒多繁榮的地方,卻是一個看冰川跑山玩山的天堂。擁有自北極和南極後最大的冰原,也有Torres del Paine、Fitz Roy、Perito Moreno 等名山大川,地景和動植物也別樹一幟。

我和朋友在Torres del Paine National Park 待了六個夜晚、El Chalten 五個夜晚,中間也有在Puerto Natales 和El Calafate 轉折。每天在山裡跑,走很多路;跑倦了就回來煮食,吃很多飯和新鮮的蔬菜、乾果。這種生活很接近自然,也接近人類最基本的生存。

Patagonia 的路,那風吹著

然而,這裡的「自然」一點也不是善男信女。「山不在高」,Patagonia 的山最引人入勝的是其特別野蠻的氣候,別說要把她征服,就算是要一窺她的芳容,你也要一問天氣。穿走於晴雨間是必然的事,同時你也要處理那些總在高點、山谷和空曠地域出現、能把人吹歪的烈風或暴風(時速63公里以上的風),甚至是風雨間夾雜的飄雪或冰粒。

印象最深刻是那個由Los Cuernos 走到Paine Grande 的早上,十二公里的路程經歷了晴、雨、超強風,甚至落冰雹。以至最後站在碼頭等救援船(那天不知是太大風或是什麼原因原來的大船停駛了),可愛的陽光一下子變成強風冷雨,待我們躲到shelter 裡時太陽又突然露出歡顏,又野蠻又無情。倦極之下我在船上很快睡著,三十分鍾後到達碼頭,我開眼了剛好群山也開眼,露出白芒芒的峰頂,我們也賞了一幕如詩美境。

風絕對是行者在Patagonia 最大的挑戰。我們在Torres del Paine 的Japonese campsite 遇上三隊攀岩隊,本地的爬手都說他們在這裡待了一個多月,太大風了,也未見適合攀塔(Torres Norte, Central and Sur)的天氣。某天,我們也沿爬手攀塔的那條路,往basecamp 前進。塔山前的路全都是大石頭,跳上跳下的,風一直不停地吹,遇著當風的𣊬間人也吹歪,落腳點被吹偏了很易摔倒。這應該是十號風球時的風力吧?但在香港打風時我們一直躲在市區甚至室內,未有機會與這風正面對抗。

後記

我不敢說一個月後我學會了如何面對這種野蠻的天氣,但至少我認識了她、也正面對抗過。那風如何吹也好,我也記得旅途上一位朋友說過:「隨風而行,你可以走得更快;而逆風的方向,卻更適合飛翔。」

大概下次站在有風的地方,可以伸開雙臂,領悟飛翔的感覺(當然,去到颶風的風力,還是盡快逃走好了。反正今天又聽到一個biker 說 "no one loves the strong wind.")。

2015/04/08

螢火蟲,那光,你有看見嗎?

「邊褐端黑螢」是喪閃的,而「雷氏螢」則是眨呀~眨呀~,然後 還有長亮著的「窗螢」。

沒有照片,你可以想像到我在4月某個夜裡,下雨後在田野看到的螢光點嗎?

「邊褐端黑螢」那種喪閃,即是螢火蟲尾部的發光部位在高頻率閃動,一秒6至8次。老師說牠的光是橙色的,我看起來卻像天狼星的,一下閃起來是白色,但下一閃又彷彿混進了橙橙黃黃的顏色。噢,你曾在某個晴空的夜裡,抬頭看過天狼星嗎?

「雷氏螢」,我聽起來,牠的名字讓我聯想到雷明登霰彈鎗,也似德軍某種戰用潛艇的名字。這種螢火蟲,牠閃動的方法,似夜裡樓宇頂端的航空障礙警示燈,突然光亮再慢慢收暗。牠以這種模式每分鐘重複著大概20次,顏色是綠中偏黃。相比起邊褐端黑,這種閃令人放輕鬆。我心裡在哼,替那頻率配著音。

至於「寬緣窗螢」,那夜我們只看見數隻,帶著螢光綠點,長亮著,幽幽的飛。牠在半空中緩緩無聲的劃軌跡,我則目不轉睛地看著,心裡留下了牠的軌跡。

沒有照片,你想像到這些下雨後在田裡出現的螢火蟲嗎?


2014/11/25

生病小記

生病是人生常事,廿幾歲女病也生過不少,但病入院還是第一次,當中有些觀察有些心理變化值得一記。

1/ 關於人類那強大又離地的想像力

星期四入院病得最辛苦,但星期五早上正正常常,沒有發燒,雖然沒有妄想能在同一天出院,但也奢想著自己可以明天出院。星期六晚上剛安排了飯局,那時還認真地想應該照赴約還是休息。但下午三時突然又再發燒,發燒本來已令人無心機,以為病好的空歡喜更令人沮喪。不過之後學會了控制那想像力,往後兩天沒那麼多空想,靜靜地做可以做的事情,時間沒有那麼難熬。話說回來,其實醫生一早已對我說:「住一、兩日?你就想呀。要住三、四日!」(註 : 我一直都是健康的。在我這次看醫生前,2014年才只有兩次看醫生記錄啊!)

2/ 關心與行動之間有多少空間

我沒有大肆宣佈我住院喇,倒是希望能有些人來探探病。一開始是想起了住得不遠那班女人們(歡迎所有有關人士對號入座),但失敗了,反而住在老遠的人來了。距離,很明顯沒有關係。交情,也不是令人來探病的原因。關心的人,未必會化為行動。

投射在社會運動之上,令人關心議題固然重要,但行動更重要。要搞清走出來和沒有走出來的人的分別,要了解cue to action。


圖1:2014 年末,住了5天的地方

3/ 後記
  1. 我仍然很健康,只是手和腳上多了三粒疤,我稱他們為「蛔蟲的咀巴」,牠們並不酷。請給我介紹紋身師傅,但我不會把蛔蟲刻在身體上,我要把牠變為花芯,換一朵花兒烙在手上。
  2. 病人遊戲玩完了,(快)不用每朝洗傷口,那就要準時返工,唔可以諗住未回復所以覺得攰。如果覺得攰力,那就是生活模式出差錯,要檢討。
  3. 再次印證,就算統計表示99.9%不會出事,但你只要成為那0.1%,這0.1%就成了你的100%。你有幸中招,請盡情悲天憫人自憐一番,只要你到最後能抽身而退。
  4. 對生病的人多了同情。關於這種轉變,我只可說,你病過就知道了。文字可以告訴人一種看法,但經歷才是王道。

2014/10/04

遮打革命 (1) : 第一次,在街上醒來

10月4日清晨六點鐘,醒來時天空還是灰朦朧,昨晚沒有好睡,立法會外的大地不好睡,昨晚中環海旁的雨和風也令人瑟縮不快。

本來的我,應該剛遊走完台灣花東縱谷美麗的大地,看見池上鄉滿田綠草新苗後,也就回到台北和朋友把酒當歌,風花雪月。年輕人生活本該如此。

不過,自我城926發生的事後,我一直鬱鬱不歡。還記得那夜在綠島路邊的烤肉店,熱情的台灣大叔要和我們PK 歌,那刻我也沒什麼心情。第二天早晨,同行朋友提出他打算提早回港,想了一會,我也說我也要一起回去。



「公義不彰,幸福何來?」

我超愛玩,認識我的人都應該知道。這次台灣之行我們原訂會踩單車遊走那有名的花東縱谷平原,也能回味蘇花公路東岸太平洋的「清水斷崖」,我是心花忿放滿期待的!繼續留在台灣走好這個滿滿期待的行程,我應該都會好開心。不過,做了二十多年人,我倒也清楚自己,我能夠回去香港和這城和人民們一起走過這個時刻,也一定絕。對。不。後。悔!

10月4 日下午三時,無意中看見朋友分享了池上米田的一張照片,滿田鮮綠的米苗,滿戴美好的幸福感覺。此際電視機播放著昨日旺角的片段,我卻突然有種想哭的感覺。

2014/07/24

外蒙草原遊記


筆者在剛過去的六月,有幸遊走蒙古國(不是中國境內的內蒙古自治區,而是接壤中國的另一個國家)的草原。雖然只逗留了很短時間,但草原帶來的震撼卻令我念念不忘。

我落腳的地方什麼也沒有,只有草和草丘。但這個「什麼也沒有」並沒有貶意,反而讓我心生敬畏。當你站在地上,環繞你三百六十度盡是草地,自你腳下延展至地平線之盡,皆是草,但這種徹底卻能讓你佩服。原來鋪天蓋地可以只是草這麼單純這麼渺小,也顛覆城市人「要多要大」的物慾觀念。

來這裡之前,我腦海中的草原並沒有花的姿態。但來這裡的途中,火車上的人告訴我們「草原的花可不缺呢」。我看過很多草原的圖片,也沒有發現花兒的芳蹤。原來,草原的花只讓有心裝載的人去發現和欣賞。因為草原的花偏細小,一枝一朵,和草地和山坡相融合,總是被人忽視。你只有用雙腿走路的速度,才可以看清楚草原上花的姿態。

草原的天氣很有趣,因為天空很闊大,你能夠看清天空的幻變、看清雲朵一朵朵生成和長大。當雲長得很大很高時,你就突然知道它要下雨了。不過雨來去匆匆,沒有傘也沒打緊。如果遇上了大雨,可能有點狼狽,但收雨後你可以專心期待彩虹,七成的盼望是有回報的!那個下晝下雨後,我們不知哪裡來的靈感,把椅子搬出蒙古包,專心期待。果然就等到了一條又大又完整的彩虹,實在得令人相信她底下會有寶藏呢!草原夜幕下的星空亦是狀麗得沒話說。沒有光害,抬頭望天,若沒有雲,你可以慢慢數出半個天空的每一個星座!屬於我的那一個夜空,地平線有雲聚積,但星空仍非常可觀,月牙亦在雲霧間透了出來,帶點夢幻。

草原上的東西,你無法如金錢般握在手裡,但只要你用心感受,草原給你的喜悅永不缺乏。

我很慶幸蒙古國的草原並未有遭受如中國內蒙草原所受的厄運。中國內蒙古和蒙古接壤,大家本應都擁有那美麗的草原生境。然而,內蒙古蘊含豐富的煤炭資源,成為當地政府及企業眼中的肥豬肉。而採煤、煤電和煤化工行業都是極為耗水的行業,這和西部省份缺水的情況相矛盾。但因為經濟,因為利潤,內蒙古被粗放式的發展破壞了整個生態環境,河流斷流、草原沙漠化、濕地消失的問題不斷重演和加劇。僅內蒙古科爾沁草原及呼倫貝爾大草原,採煤留下數以千計的大礦坑。從高空望下,如同草原長了牛皮癬,斑斑駁駁;若從衞星圖片看,則彷如滿佈隕石坑的月球表面,凹凹凸凸。

中國的一位獨立紀實攝影師盧廣這樣說過:「草原就像一位美麗溫婉的少女,如今正被人活生生剝掉一層皮。」草原的土地只有上面薄薄一層泥土,泥土之下就是鬆軟的沙土,留不住水和養分,所以草原就總是草和小小的花朵,養不起大樹和森林。草原的生態系統是這樣脆弱,你破壞了她的草皮,之後就全都沒有了。

草原一片平坦的陸地和內裡蘊含的豐富天然資源鋪滿人類發展慾望,香港人對這種發展慾望應該似曾相識到不得了吧?

回想那天我坐在草原上等著日落的情境。東邊的天空已呈深藍,而西邊卻透出金光,照在雲層和我們的面上,斜陽仍然耀眼。草原上馬牛羊隨處可見,遠處的野孩子正在追逐和放羊,草原是那樣的安詳。

原載放《Jessica》雜誌8月號。

2014/03/07

泰國的天然染色衣服


我10月份去泰國旅行的時候,在清萊博物館裡偶然遇上來自泰國東北地區的Attaya。站在織布機前的她,猶如仙女一樣跳著舞;手指靈巧地轉來轉去,正在以毛線編織一匹布。


我坐在旁邊欣賞著她的舞姿,她發現了我,告訴我她打算編織一匹靛藍色的布,可以製成披肩。靛藍是一種由植物提煉出來的天然染料。因為工作的關係,我曾聽聞泰北還有少部份人會用全天然的物質來為布料染色,想不到突然就遇上織女Attaya,有種「踏破鐵鞋無覓處」的感覺。

Attaya 的家鄉在泰國東北的加拉信府(Kalasin Province)某村落,她的家人和鄰居還懂得種植多種能製作成染料的植物;而Attaya的媽媽更有多年製作和使用天然染料的經驗,Attaya的手藝和技術都是源自她媽媽。

要把一塊布染成指定顏色,要反覆經過多次染色的程序。首先把染料溶在大鍋裡,加熱,把布料放進去泡浸透徹,再撈起來風乾。重覆這個程序,顏色會一層一層染在布料上,直致顏色的深度達至你想要的效果。這個過程是很花時間的,因為每染一層顏色,你要待布料乾透才可以再次把它浸在大鍋中染色。每上一層顏色,都要多花一天時間。另外,以天然染料染製的布匹,顏色選擇上亦有限制。例如很鮮艷的紅色、糖果般的粉色系和瑩光色系,這些都是天然染料做不出來的效果。

然而,Attaya很享受細看布料成色的過程。一層一層地上色,她會問自己應該在染至哪一個深度時停下來,也會期待這布料將用來製成什麼衣服。Attaya告訴我,雖然很花時間,但經過思考和期待的每一件衣服都是特別的。

我們的城市裡有一樣東西叫「速食時裝」,它鼓吹消費,它告訴你能以一個較平的價錢購買更多的衣服,然後每季換新款,丟棄衣服也不用可惜。速食時裝和Attaya的衣服是兩個不同的概念。打開衣櫃,我們會因為擁有很多很多衣服而感到快樂;但若然每一件衣服都是經過思考和精心挑選,這也是一件讓人滿足的事。

但若然你了解到每一個香港人每年會向堆填區丟棄13公斤的衣服;而標榜又平又快的速食時裝,在生產過程中會使用多種有毒有害化學物,讓衣服更快地上染上七彩顏色,然後剩餘大量污染物每天向河流湖泊傾倒。也許,人類是時候反思,地球需要的是速食時裝,還是Attaya的衣服了。

2013/12/25

這裡是泰北的盡頭,有難民,有軍人,有另一個世界的風景。

有人問我怎樣來到這裡。
這裡是泰北的盡頭,有難民,有軍人,有另一個世界的風景。
 
很簡單,Lonely Planet 介紹了一個local guide (不是agency,而是一個MHS的原住民),我打電話找他,他再介紹我另一個 guide。我在MHS (Mae Hong Son) 的前一站是清邁,在那,我已經和MHS的人聯絡上了,一路update 他們我在什麼時候到MHS (因為我不斷在改自己的行程)。
那一夜(11月23日) 我硬著頭皮上路,心裡一直在想身體能頂得住一夜車程。
我病了嗎?我應該病了,那個下午還有點發燒;而前一天和早上也一直瀉,到下午肚瀉停喇,應該是因為再也沒有什麼可以瀉喇。手軟腳軟,整天除了朱古力外什麼也沒有食。
下午4 時,太陽還是很厲害,我躲到警局坐到太陽下山。
太陽下山後,身體狀況好了些。可能發燒和溫度有關。但還是買了一樽阿摩尼阿。我怕自己會暈,始終吃的不夠支撐。而且聞阿摩尼阿能讓你有幾秒忘記痛楚。
晚上7 時check out,8 時開車。太好了,整程車身體也沒有問題。
 
 
問題是在清晨下車後。那是(11月24日) 早上5 時,天還未亮。胃很痛,痛得腰也摺了。還是頂到早上7時,天亮,找了架motor taxi 往住的地方進發。
Guesthouse 的人說未有房,因為客人未check out。我只好在庭園等待,胃還是很痛。後來host 讓我住另一間房。那個很cool 的host 還是有點人情味。
見床,什麼也不說,死在上面。
再開眼,已是正午12 時。洗掉一身塵埃,向host 要了一杯阿華田,還有plain toasts。看見egg、ham 那些字,還是有想吐的感覺。
再睡。
晚上7 時,我的guide來找我了。我們在聊之後的安排。我問他,我的樣子是否很病?他說,有點吧。那晚,很早就睡了。
第二天(11月25日),吃得下蛋。就當自己痊癒了,就入山了。
我就是這樣來到的。Mae Hong Son。

2013/09/26

杭州遊有感(1)

2013年3月遊杭州。 此文分兩篇,這是第一篇。


《從杭州一遊感受中國城市化的問題》

筆者在過去的三月,有幸在一位杭州朋友帶領下,遊走杭州上城區一帶。這位朋友雖然不是「老杭州」,但從二十年前斷斷續續在杭州念書、工作,算是一位見證著杭州發展的人。

上城區在西湖的東邊,是杭州市的老城,亦是杭州市中心。隋朝時被定為「州」,南宋時更定為國都,有著濃厚的歷史和文化背景。該區在二千年代的整治期間,曾有一些居民被迫遷,但大部份的杭州市民也是獲賠償後自願搬走。我的朋友算是支持這種犧牲小我式的城市發展,認為可以造就更多的就業機會、帶動經濟發展,養活更多人。


房子長出後,我們得到什麼
我們來到吳山上的城隍閣眺望,可見城市的邊緣已延伸至錢塘江,遠處的高樓大廈把江遮掩了一大部份。朋友說他1996年來到杭州的時候,莫論那些高樓大廈,就連高架橋後的房子也還未長出來。我隨他指的地方往遠處看,都是一陣灰霾,明顯比西湖那藍色的綠色的地上的空氣差多了。杭州的灰霾沒有比北京的嚴重,但已令當地市民非常關注。

回想從機場過來市區的一段高速公路上,看見兩邊住宅大廈在露臺掛滿了「我要健康」、「我要清新空氣」的布條。原來杭州在城市化的過程中,要建高速高路接連市區不同的區域,而往往那些計劃中的高速公路都要跨過已發展區域,每每會遇到受影響居民的激烈反抗。

不過,中國城市化的過程是一台高速列車,任何人也阻擋不了。高速公路如利刀般在城市劃開來,擋在樓房的前方,帶來人群和交通,帶來資金和經濟增長;同時也帶來了嘈音、空氣污染。而那些寫上訴求的布條沾上一層土色,伴著高速公路兩旁的房子,則無聲地、也無力地飄揚著。

除了空氣質量,杭州市最近也非常關注湖水、河水質量。在西湖邊,看見一隊電視台的攝製隊在拍攝節目,有一位大叔拿著一個水樽,把內裡的水倒在手臂上,很興奮地說了一堆說話。據朋友解釋,這是一個本地電視台的節目,主持人會四處找一些水源地點,把那些水倒在身上,看看紅不紅、痕不痕,來估計那裡可不可以游泳。


發展和保育,是時候思考了
我問朋友,中國的城市化令很多人富起來,但同時也為生態環境帶來巨大的問題,杭州人會不會開始反思,是不是要繼續遵從以往以發展為大道理的方式走下去。朋友回答:「或許吧,但至少未來二、三十年內我看不出這些事會發生。」

城市空氣品質下降;光害、嘈音污染;生活用水的品質下降;自然草地、森林系統退化綠地面積減少;固體廢物、有毒有害廢料增加;文化、風俗的衰退等,這些都是過往城市化沒處理好而帶來的問題。現時這邊廂在警告環境問題已經迫在眉睫,那邊廂中央政府又說要加速未來十年城市化的進程。不知道老百姓又有多少個二十年呢?

臨離開杭州的一個晚上,從友人在城西的梅家塢村的家回來。車子在之江路沿錢塘江往東一直走,看到錢塘江近西湖那岸燈火熣燦,而對岸只有江邊寥寥幾盞路燈,照著背後漆黑的樹群。突然想起在某份杭州報紙上看到一個廣告,標題為「一江總有兩岸」,預告錢塘江對岸的一個新樓盤,也預告著生活的美好。
 
(圖一)從城隍閣往東眺望,已經見不到城市的邊緣,遠處的高樓大廈都是近十年才築起來的,把錢塘江遮掩著。而市區上的天空,都是灰霾一片。
 
(圖二)杭州三月,西湖太子灣公園內的鬱金香盛放得正燦爛。毫無疑問,西湖一帶是杭州市區綠化做得最好的地方,每逢假日,遊人如鯽。
 

2013/09/11

世界沒有變 是自己變了

最近日廣州有一個異乎尋常的葬禮:一位官位不高的富商的葬禮上,告別的名單竟然湧現一大堆前現任領導人,葬禮規格突然變高了。後來有人評論不合常理的規格,反映背後有一些政治動機(註1)。

其實事件未算切身相關,但頗有感覺。有感的地方是看得多別人分析政情社會現象的文章,開始明白「規格」、「模式」或「儀式」的重要。

以前比較年輕的時候,總握著「別執著以往的模式」、「為何要守舊」的想法。但這一兩年間,因工作的關係,了解到人與人的溝通有很多既定的意思,而這些意思就是由各種各樣的規格、模式或儀式裡走出來的。溝通不是寫詩,你要準備傳達你...的意思;討論一件事情,更需要針對重點,準確表達你的回應。如果溝通和討論是為了做好一件事件,更需要注意這些細節。

政府是維持社會的機器,做的是實務,太多人看著她的動作和姿勢去做決定、去辦事情。如果政府不沿用「有社會共識」的「規格、模式或儀式」去辦事,又不解說清楚,別人一定會解錯的,又影響一大堆人。現在梁振英與其班底就是如此,太多小動作、政策推行又不依過往做法。在溝通上,那些小動作為一大堆人添煩添亂;在政策推行上,大家有目共睹的是他每推一項跪低一項(註2)。

說回自己意識到自己在轉變的感覺,幾句歌詞唱出來了:

 你成熟了不會失去格調嗎? 
 當初堅持還在嗎? 刀峰不會磨鈍了吧? 
 老練嗎? 你情願變得聰明而不衝動嗎? 
 但變成步步停下三思,會累嗎?

會累呀,但也沒辦法,我看多了就是變了,不可逆轉的改變。記得一代宗師哪位說過「老猿掛帥的關隘在於回頭」。長大(Growth)是不可逆轉的過程,老猿也始於只能是老猿,但回頭是一種反思吧?我提著自己要做到喇。 

(註1) 潘小濤﹕一場異乎尋常的葬禮 http://news.mingpao.com/20130911/fab1.htm
(註2) 不知哪一本書告訴我,恰當的儀式是完成一件事情最有效的辦法。書本引用運動的正確姿勢能減低勞損、正確的程序能加快你工作的效率、正確的禮儀是讓不同人士都接納你做法的方式等等。

2013/08/09

香港那曾經的農業,養雞人。


住在坪輋滔記車房附近的林太和阿健,是八十年代香港養雞業開始式微時的雞農。二十年前,因為社會經濟發展,他們被迫放棄養雞牌,生活遭受巨大改變。二十年後,坪輋居民突然發現自己的家園被納入深港融合的規劃中,生活將再面臨徹底的改變。不過,今次他們沒有再沉默接受。


(Background: general situation from the 40s to 70s)
殖民初期,香港仍是個小漁港。直至四十年代末期,隨著內戰後大量的人力和資金從大陸流入香港,雞隻飼養開始成為一種新興產業。六、七十年代,各種輔助行業發展完善、互相配合,是香港養雞業的全盛時期,雖然保持著家庭飼養的模式,但每年能夠供應二千一百萬隻雞,肉雞自給率高達百分之七十。

 

一、林太:養雞的日常(生活)

林太的爸爸於五、六十年代來到香港,當時他們第一個落腳地方是港島的西環。到後來才一家搬到坪輋的。

婚後的林太全職養雞,高峯時家裡養有萬多隻大大小小的雞。無論是大雞小雞,每天都要餵食兩餐;其餘時間她就要清雞屎、換雞籠、洗雞屋;一個月一次剪雞咀、打雞針及出雞等的工夫。

林太每天早上六時給雞餵食第一餐,之後就要剷雞屎、洗雞籠,忙至八時才輪到自己和孩子食早餐。當時孩子的學校在粉嶺,送過他們上學後,林太順便在聯和墟買餸,回家後又再做雞屋的工作。到下午一時,孩子放學回家,母親又要忙著準備午餐和做家務。下午四時則到雞食第二餐的時間,直至傍晚才停下雞屋的工作,開始準備家人的晚餐。

回想過去養雞的日子,林太說:「雞每天都要餵,所以雞農沒有一天不工作。由於不是原居民,所以亦沒有什麼節慶、習俗等,一家人每天過著平淡的生活。有時星期日,在早上趕快把雞屋的工作完成,倒是會帶孩子出粉嶺、上水的市集或公園逛逛的。」

 

(Information)
八十年代的新界仍有很多養雞戶,那時候香港人還能買到來自香港的雞。一隻雞養至三斤重,通常需要一百二十天,就可以拿到市場賣;比起現在市場上買得到的、普遍來自大陸的雞養多足足一個月!
在這一百二十天裡,根據雞住的環境,可以分為三至四個階段,前兩個階段為走地雞,其後的階段為住籠雞(「籠雞」)。由於香港沒有專門的養雞學,所以我們套用其中一位受訪者阿健的說法,把養雞分為幼稚園雞、小學雞、中學雞及大學雞四個階段。
買回來的雞苗通常是剛孵化出來的雞仔,這些雞仔會住在鋪了草的幼稚園雞屋不多於兩星期,完成早段的發育後就會進入小學階段。不過,畢業儀式倒是有些殘忍,所有幼稚園雞進入小學雞屋前都要被「剪雞嘴」。
小雞是很頑皮的動物,當被集中飼養時,會互相攻擊對方,例如啄羽、啄肛,甚至被啄至腸破血流而死亡。而「剪雞嘴」可以減低雞的攻擊性,減少損失。
幼稚園雞經過「剪雞嘴」的洗禮而成為小學雞,會繼續以「走地」的方式飼養三個星期。小學雞屋裡是鋪了鐵網的地板,雞走在網格上面,拉的糞便掉在網格下,方便清洗。這兩個階段可以統稱為生長期。生長期的飼養目的是使雞得到充分的發育和羽毛豐滿,為日後的育肥打下基礎。
雞在中學和大學的階段都是住在籠裡,而籠子是幾層疊起來的。因為是飼養肉雞,所以會分開雄雌飼養。中學雞屋的籠子大概住三至四隻雞,飼養最多十星期,就會進入大學階段。進入大學階段前,雞農要先幫雄雞打肥雞丸催肥,然後每兩隻雞移進同一個籠子,再飼養兩個星期便可以「出雞」,賣給前來收雞的人。

 

二、阿健:養雞的童年

問起阿健童年的養雞回憶,他告訴我:「我想起有很多雞蛋很多雞食啊!」

出生在坪輋的阿健,是家裡的孺仔。雖然是孺仔,卻和兩位哥哥姐姐一樣,分擔著家裡的工作。每個養雞戶的工作都是一樣的,在傍晚完成雞屋工作後,便是晚飯時間。

「每晚晚飯時間,我捧著一大碗飯,走到廚房添一茶匙豬油,然後在飯中央挖一個窿,就會走進雞屋裡看看有沒有雞蛋。有的話就把雞蛋打在那個飯窿裡。飯還是冒煙的,都不知幾和味!」阿健邊笑邊說。

其實,相比起現在的小孩,阿健說他的童年還是很辛苦的。每天凌晨兩、三時就要起床割牛草、賣牛草。割完牛草回來後,就準備上學。由於阿健是在坪輋附近上學,比在粉嶺上學的哥哥姐姐早,所以放學後總是第一個回到家。

「回到家就很肚餓,很多時午飯還沒有準備好,或者根本沒有午飯,我就去雞屋找找有沒有雞蛋吃。最厲害那次,我一餐吃了九隻雞蛋!三隻煎,三隻烚,另外三隻炒來吃!」提到自己食蛋的記錄,阿健興奮得放下手頭上的工作,說得眉飛色舞。

阿健一出身家裡就已經在養雞,直到他中一時家裡的雞牌才被收回,所以阿健的童年生活都是和照顧雞隻的事情分不開的。問他家裡沒有養雞後生活有沒有而輕鬆一點,阿健卻說他記不起沒有養雞後的生活是哪個模樣了。

原來,一種原有的生活方式被失去後,留下的空白難以填替。

 

(Background: 養雞業的式微)
八十年代來自中國的雞隻開始供應本地市場。由於當時國內養雞成本和人民幣值低,香港的雞農難與大陸雞場競爭,本地雞的生意額已經大不如前。後來香港鬧出肥雞丸致癌的風波,以致政府於1984年禁止在雞隻身上使用肥雞丸,這項措施令本地養雞業雪上加霜。
肥雞丸,即是雌激素,能夠刺激雞多進食及長肉。自政府禁止使用肥雞丸,雞需要養更長時間才夠磅,成本增加;而雄雞沒有雌激素就不會長肉,養雄雞一定賠本,雞農故此不會養大雄雞。但由於買雞苗時不能選擇雞的性別,以致隨時有半數雞苗買回來後要丟棄。
生產成本上升,售價又難和中國輸入的肉雞比拼,香港的雞隻供應數目已經大幅減少。不過,林太表示,她們仍然能透過調節出雞時間,儘量在雞隻需求大時,例如冬至、農曆新年的時候多賣雞,以賺取足以維生的收入。而真正迫使她們放養雞的原因,是《禽畜廢物管制法規》。
早期雞糞的處理方法是沖到河流,讓河流帶出大海。而後來環保意識抬頭,政府就立例管制,要求養雞戶要自設雞糞處理設施(化糞池),由政府貸款建200萬的標準化糞池;或自資興建。當時林太和阿健一家估算要自行斥資50萬才能夠興建一個合符標準的化糞池,對他們來說這是無法承擔的數目。
政府並沒有對失業的雞農作資金賠償,但對因此而停養雞的雞農免費拆雞屋及作資金補償。於是林太就選擇接受漁農處的結業補助金,拆掉雞屋,結束了養雞的生意。但阿健一家認為漁農處的補助金太少,所以雖然沒有再養雞,但仍然保留著雞屋,沒有拆卸。

 

三、林太:沒有養雞的日常(生活)

沒有養雞後,林太在粉嶺市區找了一份文職工作,過著朝九晚五的打工生活。上班的生活令林太沒有時間照顧孩子,所以把他們送上補習班。雖然收入增加了,卻要用來支付孩子補習班的學費,所以非但沒有改善生活,反而少了和家人共處的時間。

由一種自主的工作方式變為要為一個雇主打工。林太說當時她沒有想太多關於選擇的事情,只可以盡快地投入和適應另一種生活方式。

 

四、第二次的「因發展之名」

政府網頁顯示新界東北發展計劃自2008年已經開始諮詢,但林太和健仔是今年8月,第三期諮詢的最後一個月才知道這個會拆散他們家園的發展計劃。同月,坪輋村民組織保護家園聯盟,林太和健仔很快便加入了村民組織。

「二十年前的政府收我們雞牌的時候,官員還有和我們解釋情況。但廿年後,政府的溝通方式竟然不進反退。而且,今次奪去的不止是生活的一部份,而是生活的全部。所以,不走出來不肯。」林太說。所以今次政府同樣本著發展之名,她們同樣是處於弱勢地位,但林太選擇站出來,守護自己珍惜的地方及生活方式。

健仔說他是社會裡沉默的一群,當初是林太叫他幫忙村民組織的工作,但後來,他自己找到了堅持的理由。健仔曾經表示,他放工就會很想回家:「我覺得家裡很舒服啊!」說畢,他走出車房,指手劃腳地告訴我,以前有一次因疏忽照顧而死了幾隻雞,爸爸拿著籘條追打他,然後他怎樣爬上屋頂逃走,然後他爸爸大叫一句「你餓了就一定會回來!」。婚後的健仔曾經有一段時間在外邊居住,但最後還是回家了。城市發展迫使健仔離開家園,然而不同的是,若果這次他離開了,他的家就不容得他再次回去了。所以,他想嘗試去守護自己珍惜的東西。

 

五、後記

坪輋村民抗爭的道路由一個毀滅家園的恐懼開始,但參與村民組織,林太和健仔重新認識自己住的地方的歷史,也和鄰里的關係。

組織成員說應該要建一個行動總部作開會和準備各式道具,說罷就有一個村民把自己家一間丟空的屋拿出來,另一邊廂村民在屋前的空地用附近工地丟棄的木村搭建了一個亭子。有熟識園藝佈置的村民在亭子掛上一盆盆植物,也把木頭會丟棄的太陽傘插在枱面上;電線駁好後,村民就拿來一盞庭園風味的燈作照明之用。

「就是這種一呼百應的鄰里關係,我不相信離開了這個地方,我還可以找得到。」林太說。



(坪輋「社區營造計劃」:村民故事系列)